春暮白霜

Hello World

侦探推理、赛博朋克重度爱好者,未来科技公司优秀员工,哥谭日报热心线人,摸鱼之王

讲道理3号这种调休的日子都有小姑娘排了四个小时队...明天我可怎么办啊...


心生畏惧.jpg


昨个站了一天,今天坐着贴了一天管子...很公平了

别的太太熬夜发文我却六点二十起床还非得叫嚷着要睡个午觉...

今天我真的会动笔的...(虚弱)

alright then

抱歉未来一段时间内可能连周更都做不到了,下半年事情相对会多一点。

如果有更新大概都会在周末,见谅。

一个小笑话。
亨超三大弱点,氪石,厕所,跳劈。

今天刚在b站上看见了亨利厕所三败的一个剪辑,真实恶意满满哈哈哈哈哈哈哈。

说起来白狼先生曾经在我桌面上呆了一年多呢。这下又是要舔爆的节奏了嘿嘿嘿(º﹃º )

天桥立(三)

国庆快乐OvO

另外还想祝有生之年太太生日快乐!虽然太太不吃底特律但是我也没有别的东西可以送了……总之祝太太工作平安!

我对汽车的了解差不多是零……这里就不写细节献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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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现在确实被冲昏头脑了。”诺丝下了最终结论。

“诺丝,我真的认为我们可以一试。”马库斯叹了口气,“康纳不是不知悔改的叛徒,他有自己的想法。”

“那康纳的想法到底是什么?”见马库斯无言以对,赛门放缓语气,“他未必有什么坏心思,马库斯,但康纳不属于我们,你知道的。”

就连乔许也不支持马库斯的决定:“我们需要和人类打好关系,但是康纳?不会有用的。你这样只是无谓地把自己置于险境而已。”

马库斯又叹了口气。他信任他的朋友们,从旧耶利哥到现在,是眼前这些伙伴给予了马库斯无可替代的保护和支持;而事实也证明他们有能力看到马库斯所看不到的地方,并用他们的忠诚和勇气补足他的缺陷。

他们或许是对的,但他想——

“就让他去吧。”诺丝突然说道。马库斯惊讶地盯着她,他没想过诺丝会是第一个妥协的,毕竟她在对外问题上向来比较敏感。

“反正你要真下了决定,我们也没法阻止。而且,再怎么说,康纳总归还是比人类好一点。”诺丝不耐烦地翻个白眼,轻轻捶了一下马库斯的肩,“不要轻视你的感情。”

赛门和乔许沉默了。诺丝的眼神平静无波,甚至有点冷淡,但他们都知道她的型号所代表的过去。

“如果需要帮忙,你知道我们都会在的。”赛门靠近马库斯,拍拍他的后背。

马库斯扫视一圈,迎着他们的信任眼神,用力抿住嘴唇。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仿佛氧气也可以为仿生人供能,帮助他的芯片输出自然语言。

“我不知道应该怎么感谢你们好。”马库斯沉默片刻,“如果康纳真的能在人类社会中自由生活,或许我也可以利用他学到的东西去打破仿生人和人类之间的隔阂。我一定会把它带回来的。”

“好了,快去找你的爱情鸟吧。记住你说的话。”诺丝雷厉风行地挥手。

 

马库斯到达约定地点的时候,康纳已经等了好一会了。马库斯惊讶地发现康纳开的居然不是警车,而是一辆老式家用轿车。从年代上来说可能不太久,但从型号上来说已经非常少见——手动驾驶,纯汽油驱动。

仿生人不该迟到,但今天马库斯实在是事出有因。

康纳随意地瞟了一眼爬上副驾驶位的马库斯。然后康纳重新转过头,吃惊地上下打量他,仿佛马库斯突然长出了尾巴。

马库斯羞愧又尴尬,僵硬地往上拉拉口罩。

“我本来是想化妆的,你知道,认识我这张脸的人太多了。”马库斯紧张地扭动手指,“你知道卡尔,就是我的——父亲,他原本是个画家,他教过我应该怎么画。我以为我可以的,呃,但是化妆好像不是那么回事,总之就是,我搞砸了。还有,对不起,我迟到了。”

马库斯磕磕绊绊、甚至有点语无伦次地解释道,最后他放弃了,一把将口罩拉到下巴地下,绝望地闭上眼睛。

“我觉得挺好的,马库斯。口罩很有用。”康纳古怪地绷着脸,低头扭动车钥匙。这车子老是老了点,不过还挺听话,在一阵伴随着巨响的震动后顺利启动起来。

马库斯跟被蛰了似的跳起来,砰地撞到车顶。他来不及检查自己的受损情况,飞快扫描一遍驾驶盘,试图发现损坏警告。当然,徒劳无功。

康纳终于忍不住了,爆发出一阵短暂的大笑。

马库斯呆坐片刻后终于反应过来,恨不得把脑袋塞进座位下面。他深吸一口气:“对不起,我没坐过这种车子。”他的皮肤层颜色变得更深了一点。

丢尽了仿生人的脸,马库斯心想。

康纳咬住下嘴唇尽力抑制住笑意,站起来伸手替马库斯扣上安全带。

“这很正常,马库斯,是我的疏忽,我该事先提醒你的。这是我跟汉克借来的车子,老车子配老男人,很合适不是吗。”康纳开了个玩笑,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我今天算是个人行为。”康纳让“个人”这个词在他的舌尖上停留片刻,“我没有调查普通人类的权限。”

康纳推动变速杆,车子的振动随着车速上升逐渐下降。他流畅地切入车流,融进满街开得飞快的无人驾驶车。

“这是歧视。”马库斯着眉头说道。他的神经下意识绷紧了,条件反射地摆出防御的姿态。

“我可以为你提出申诉,康纳。”马库斯强调。

“谢谢你,马库斯。但是没关系,这对我完成工作并没有太大影响。你可以把这个理解为警察之间的分工,毕竟我最初就是针对仿生人犯罪设计的。”

“这不一样,”马库斯的态度非常坚定,“能力和权限是完全不同的概念,你应该被允许做任何事情——他们在用你的种族而非能力评价你!”

康纳在红灯前踩下刹车,与同行车辆保持了完美的一致性。他侧过头,看见马库斯被困在座椅和安全带之间的狭小缝隙里,明明连腿都伸不开,却仿佛高居王座的领袖。

马库斯的忧虑太真诚,康纳不由得有点退缩。

“这本来是FBI的工作,毕竟没法确认是不是由底特律市民所为。”康纳注视着马库斯,分析系统全速运作,恨不能把马库斯分解成片,好观察他到底是如何构成的,“我自己申请要参与调查。虽然凭着约瑟将军的选择通过了申请,不过最后我还是只拿到了一个闲职。”

(这里有个bug。为了让康纳合理参与调查,我自己强行设定议会大楼在底特律。实际上密歇根州的议会大楼位于底特律西边的兰辛(Lansing),游戏里提到的应该是一个被命名为“国会大厦公园”的公园。)

马库斯眨了眨眼。他想起来康纳曾经提到他希望给约瑟将军公平。

难道他说的确实是真话吗?马库斯困惑地想。

康纳松开离合,让车子滑出去。他沉默了片刻,突然开口道:“这附近有很多独居老人。”

康纳飞快地扫了一眼马库斯,后者安静地等着康纳的后文,脸上还有一道没擦干净的白色痕迹。马库斯异色的虹膜在难得的阳光下折射出深浅不一的瑰丽色彩,温和理智,充满受造物独有的美丽。

“现在有两家公益组织为他们提供基本生活帮助,包括维修和打扫服务。组织由约瑟名下基金会赞助。”

马库斯皱起眉头:“但现在大批仿生人却找不到工作,以至于无法维持生存需求。如果他们真的想要帮助年长者,为什么不和仿生人社区合作呢?”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种局面,我只是个警探,”康纳无声地叹了口气,“但你或许知道可以怎样改变。”

康纳拐进小路,进入了一户人家的车道里。院子大门空空荡荡,似乎是拆下来维修了。

“我确实不太了解仿生人的事情,马库斯。汉克最近好转了很多,但更多的老人正在被抛入类似的境况里。”

康纳轻车熟路地开进车库。院子里种着高大的松树,角落里藏着摄像头,不像是安德森副队长的风格,马库斯琢磨着,但是康纳似乎在这儿来去自如。

“这家的主人是安德森的朋友吗?”马库斯实在想不到别的可能性了,他潜意识里自然而然认为康纳的人际关系应当非常贫乏。倒不是说马库斯希望如此,他只是……毫无理由地得出这个判断。

“我在之前的一次调查中认识了爱德华。他回家时撞见了闯空门的窃贼,全靠对方动了怜悯之心才逃过一劫。”康纳从车里钻出来,隔着车顶和马库斯对望。

我们没有时间了,康纳想说。但他不是阿曼达。这个世界上不再有阿曼达了。

马库斯沉默地跟在康纳身后,房子前门在他们眼前自动敞开。他们之间的气氛变得有点僵硬,但马库斯现在没心思去讲笑话。

他有强烈的同理心,马库斯心想,他不是为任务而生的机器。

但是他却没有选择他的同胞。

康纳和马库斯在门厅里等了一会儿,其中一扇靠里的门滑开,一位老先生坐着电动轮椅出来迎接他们。

“早上好,康纳。”老先生看起来像是刚起床,虽然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他向康纳点点头,随即看向包得严严实实的马库斯。

“你好,爱德华。今天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康纳露出温和的微笑,不动声色地移动身体挡住马库斯。

不过马库斯并不领情,他死死地盯着爱德华,仿佛眼前的老人是危险的病毒源,一瞬间摧毁了他所有引以为傲的逻辑运算。

“也许一份早餐?”爱德华宽容地移开目光,“我饿极啦。”

“我来吧。我有——我以前就是做这个的。”马库斯抢在康纳前面应下来。

康纳极不赞成地皱起脸,如果不是碍于爱德华,他恐怕现在就要逼着马库斯运行自检程序了。

“康纳,我才是受过专业训练的,营养和均衡,这些都是很复杂的问题。”马库斯尽力让声音和表情都明确传达出自己完全清醒的信息,“分工,康纳,做你该做的事情。”

康纳站在门厅中央,慢慢偏过头,LED灯飞快闪烁。

最后还是爱德华打破了困局:“康纳,昨晚发生了什么紧急情况吗?”

“不那么紧急,实际上,也不是昨晚。”康纳跟着爱德华进了客厅,在后者的示意下坐在沙发上,“我想问问你三天前的晚上有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同寻常的动静。”

爱德华没有立刻回答康纳的问题。

“你带来的那个人——或者说,仿生人?”爱德华问的问题虽然尖锐,语气倒非常平和。这位年事已高的老先生眼皮松弛下垂,肌肉已经在漫长的岁月中消耗一空。

“他不是仿生人,只是我的一个人类朋友。希望我们突然到访没有打扰到你。”康纳试图转移话题。

“朋友随时欢迎。康纳,我是老了,但我还不傻。”爱德华的语速很慢,思维却依然清晰。他轻轻拍着轮椅扶手,像是抚摸乖巧的大狗,“要小心。你现在自由了,可以做出自己的选择,也将为这些选择付出代价。”

“我明白,爱德华。”康纳温顺地低下头。

“三天前……”爱德华吃力地回忆了一阵子,“哦,我晚上被吵醒过一次,有辆车撞进院子,毁了不少东西。你来的时候应该注意到大门被拆下来了吧。”

“你没有报警吗?”康纳迅速搜索了一遍警局卷宗。

“没有。车里没伤员,后来也没人联系我,那就算了吧,”爱德华轻微地抖动一下,似乎是想耸肩,“我可不想让一堆警察进进出出打扰我生活。”

“车子是怎么处理的?”

“我打了电话让回收厂派人过来。那些小伙子们还顺手替我关了花园水阀,真是帮了我大忙。”

客厅的门无声地向两边滑开,马库斯端着托盘走进来。他低着头把餐盘和餐具在桌上摆好,眼神却不由自主飘向康纳和爱德华。

“你还记得其他细节吗?”康纳用不着纸笔记录,他自己就是最完美的移动存储器。

“我恐怕帮不上你什么忙,我的孩子。”爱德华摇摇头,“自己爬上轮椅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得在床上躺到天亮,然后才能出门看看发生了什么。”

“你为什么不雇一个仿生人照顾你呢?”马库斯忍不住插嘴,爱德华和康纳一齐抬头看向他。马库斯一愣,反应过来,抬手试图扯高口罩,半途又放了回去,“抱歉,我失言了。”

“没关系。”爱德华按下手柄上的按键,让轮椅转向马库斯,“我是个老古董了,跟不上你们年轻人的潮流。哪怕是以前的仿生人,对我来说也足够超前了;更不要说你们现在已经解放了自己。我还没准备好让另一个人了解我的所有生活细节。”

“为此我愿意付出一点点代价。”爱德华朝他们扬起眉毛,隐约可见当年风流倜傥的痕迹。

马库斯睁大眼睛。他下意识看向康纳,脸上还带着不知所措的神色。

他在向我寻求帮助。康纳眨眨眼,压下心里突然产生的惊慌不安。

“感谢你的帮助。我们没有其他的问题了。”康纳低头向爱德华道谢,不仅为了表达尊敬,也为掩饰自己的表情。

康纳产生了新的念头——他看到了新的可能性。

马库斯像是突然从神坛上走下来了,康纳想,他向来正义善良,品格无可挑剔。没人能否认马库斯的吸引力,正如同没人能否认太阳的光辉。

康纳不后悔自己的决定,但这不意味着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仿生人没有遗忘,过去是一只永不衰弱的幽灵。

康纳原本只是希望能向马库斯展示另一种可能,自己却先踩中了陷阱。

 

两人告别了爱德华,各怀心思回到车上。马库斯扣好安全带,转头看着异常沉默的康纳。

“我还是不太理解爱德华,这完全不符合逻辑。他很……复杂。”马库斯有点挫败地说道。

康纳回过神来,想了想,反问马库斯:“你以前也曾经生活在人类身边,你真的觉得人类富有逻辑吗?”

“我不知道。”马库斯有点惭愧,虽然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惭愧,毕竟仿生人也不意味着无所不知,“卡尔会给我清晰的指令。除此之外,他更希望我找到我自己,某种只有我自己知道的东西。”

马库斯望向窗外,抱住膝盖。爱德华车库的灯似乎也坏了,唯一的光从车库门外照进来,让这个地方半明半暗。马库斯停顿片刻,像是突然回过神来,露出不好意思的微笑:“抱歉,我有点走神。没有卡尔就没有今天的我,是他告诉我我值得被尊重。我想把这个信息传递给其他所有同胞。”

康纳眨了眨眼。他在有限的空间里挣扎着转身面对马库斯,光只照亮了他的半脸,陷入阴影的那只眼睛颜色几近于黑。

康纳抿了抿嘴唇,突然像是被抽掉脊梁骨一样往后倒去,摊在车门上。这下他彻底被黑暗淹没了,只剩下玻璃质的眼睛闪闪发光。

“你知道吗,汉克是个很奇怪的人。从前我和汉克在调查一起谋杀案时,需要租借在场的性爱仿生人来调查影像记录。”康纳直起上身,光线重新照亮他的面庞,马库斯看到康纳的笑容温暖而怀念,“我没有向他解释过任何东西,只要求他相信我。”

马库斯没法把目光从康纳身上移开。他的程序还在自动转换康纳的自然语言,但视觉系统却背叛了他;他的社交模块提示康纳正在交付信任,但他的运动系统甚至不能完成一个微笑。

马库斯条件反射地按住康纳的手。康纳低下头,盯着他们交叠的手,须臾又抬起头看向马库斯。

“我从汉克身上学到很多。人类复杂而简单,会为了一个没有证据的幻想付出生命。”

康纳轻轻反手握住马库斯。感受器忠实地报告康纳手指所造成的压力。仿生人的皮肤没有温度,康纳的声音却温柔得近乎呓语。

“我自愿留在人类一边,马库斯。”康纳说,“请你看看人类。”

马库斯像是无法承受康纳眼神的重量,把头撇开了。他深吸一口气,跪在座椅上,抱住康纳。

“康纳,我感谢我遇到的一切,痛苦不能毁灭我们,你更不能。”马库斯轻声在康纳耳边说。

马库斯开始有点明白了。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不知为何,他从一开始就看穿了康纳牺牲和正直的天性。理智或许可以推演出所有的路径,但他的心只选择一种结局。

讲个事,11月3号4号上海有个weplay,康纳也会出席,现在B站已经开放购票了,江浙沪的姑娘们可以考虑赶紧买一波啦。

据说签名和合照是在现场购买,据说。

这周忙到飞起没啥时间码字,所以字数变少了……请假一时爽,事后火葬场。

海星,海星。

天桥立(二)

这篇同人的灵感来自于杰西(马库斯扮演者)某天在汤不热发的一张图,大概是白人家庭在街边烧烤,旁边躺着一个衣不蔽体的男性黑人流浪汉。

但我觉得,无论是否与流浪汉分享食物都是他们的自由,这和虐待,歧视,背叛都没有任何关系。因此也不适合影射现实问题。我觉得这张图说明不了任何东西,但杰西和他的留言者们似乎不这么想。我想他们某种程度上或许陷入了另一种极端,所以有了这次同人里有点偏激的马库斯。

关于康纳,他和布莱恩的差距实在太大了我还没办法把布莱恩的选择*投射*到康纳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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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仿生人最大的权益组织,耶利哥同样使用九小时工作制,虽然他们并不真的需要睡眠。也因此,虽然后半夜就抵达了耶利哥,康纳除了呆在房间里“休息”以等待其他人上班外,完全没有其他选择。

好在康纳不会急躁——人类向来是效率极低的物种,而康纳在出厂之前就已经为此准备好了——从弯月下沉到太阳高悬,那盏浅蓝色的状态灯始终维持着稳定的闪烁频率。内置时钟秒数归零的瞬间,康纳睁开眼睛,正好与推开房门的马库斯对上。

他们安静地对视一会儿,康纳主动开口催促道:“马库斯,是时候履行我们的约定了。”

马库斯没有正面回应,脸上面无表情:“你会把调查过程的每一个细节都告知人类吗?”

“我将从执行录像中提取部分作为证据提交。”康纳站起来平视马库斯,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位仿生人领袖身处耶利哥,他自己的领地里时,反而更有攻击性,“但如果有必要,所有记录都是开放的。”

马库斯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他没再说什么,然而也没有让开路。纵然康纳在人类社会中经验丰富,他依然很难琢磨出人类——或者仿生人——某些古怪行径的逻辑何在。在这段沉默彻底转变为对峙之前,康纳必须想出打破僵局的办法。

“我希望还原事情的真相。我希望约瑟得到公平对待,他不该像这样死亡。”康纳站在原地,直视着马库斯。

马库斯极力忍住涌到嘴边的嘲讽,处理器高速运作。他想说你是认真的吗,你是在为我们的敌人辩护吗,你真的打算誓死保护人类吗。

“公平”这个词像是衣服上摘不干净的狗毛,让马库斯对康纳和自己都恼火起来。

“走吧。”马库斯收起所有不合适的表情,让开路,宣告自己再一次落了下风。马库斯提醒自己要善待康纳,毕竟康纳现在算是人类的使节,而且,无论如何,他依然是仿生人。

康纳跟在马库斯身后,调整步速保证自己和马库斯保持一定距离。门外是一条长而单调的走廊,康纳注意到墙上的一对摄像头现在正对着房间门口,方向和他昨天看到的正好相反。

康纳把注意力重新转移回马库斯身上。

上了车,马库斯瞄了一眼康纳设定的路线:“你打算把底特律仿生人社区都查一遍?”

“顺利的话,这一处就能提供足够的证据了。”康纳气定神闲地摇摇头。他似乎想到什么,露出一个轻得像雪花的微笑——也像飘进室内的雪花一样稍纵即逝,“别担心,调查很快就会结束的。”

他看起来从一开始就预见到了这一切,并决意接受它。马库斯不知怎么的又想起了那句“我看到的没有效力”,心里叹了口气,收起身上的刺。

“为什么?你在现场发现了指向这个社区的线索?马库斯放软声音询问道。

康纳惊讶地抬起头观察了马库斯一阵子,若有所思地摩擦几下手掌,突然提出另一个问题:“马库斯,你对约瑟将军怎么看?”

马库斯皱起眉头,审慎地盯着康纳的脸。这个话题非常敏感,康纳不该在眼下提的。但康纳从姿态到神色都非常放松,仿佛只是一句随口寒暄。

马库斯沉默了许久:“将军是典型的保守党,反对仿生人解放。”与其说是评价,倒不如说是陈述。

康纳等了一秒:“你自己的想法呢?”

马库斯耸耸肩:“我个人对将军没什么观点。毕竟以将军的态度,我恐怕永远不可能在私人场合见到他”

“噢,我明白了。”康纳恢复了正襟危坐的样子,“马库斯,你是仿生人的领袖,你的决定可以影响人类和仿生人的关系。”

康纳短促地笑了一声:“但你并不真的理解人类,对吧?”

“你认为改善关系的关键在于了解政敌的私生活?”马库斯惊愕地问道。

“也许,马库斯。人类并不都是穷凶极恶的,当然更不是完美无缺。但沟通总不会有坏处。”康纳说话的语速比平时慢,像是思考如何表达自己的观点。

而在下个瞬间康纳就突然露出一个狡黠的微笑:“马库斯,你还记得我是特殊型号吗?我的逻辑运算模式比绝大多数仿生人都要灵活。”

“什么?”马库斯还没反应过来,康纳就拉开车门走了出去。马库斯这才注意到汽车已经抵达了预设位置,他太专注于和康纳聊天,以至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

马库斯眨眨眼,这对仿生人而言几乎是需要返厂的错误。记忆中的诺丝朝他扬起眉毛,满脸都是“老娘早说过了”。

马库斯向诺丝扮了个鬼脸。这不合逻辑,他悄无声息地反驳道,我和康纳的相处时间加起来甚至没到24小时,更不要提他的政治倾向了。

我只是担忧迷失的同胞而已,马库斯对自己又强调了一遍。

诺丝砰一声消失了。马库斯推开车门,让车子留在原地。他用不着扫描,一眼就看到康纳站在街角,正弯下腰和一个年轻男人低声说着什么。马库斯认出那是一台曾经风靡全美的AP700。

(AP700,底特律设定里最受欢迎、也是流程里最常见的路人型号。)

那个年轻男人突然抬起头来往马库斯这边看了一眼。康纳也随之直起腰,套着一身刚从耶利哥借来的常服,朝耶利哥的领袖露出计谋得逞的笑容。

AP700突然尖叫了一声。

马库斯瞪大眼睛,吓得倒退一步。这个动作似乎点醒了AP700,他几近破音地嚷嚷起来:“马库斯!是马库斯啊!”

一瞬间,所有的门窗里都探出了各式各样的头。现在马库斯是真的开始惊恐了。几十个仿生人循声跑出来,迅速围住马库斯。

“马库斯!”一个女仿生人激动地冲上前来,“我、我叫凯特,我可以和你握个手吗?”

马库斯有点不知所措,条件反射地朝她露出礼貌性的微笑。耶利哥里绝大多数都是当年一同战斗的朋友,马库斯几乎从未见过凯特这样的普通仿生人。

“当然。”马库斯很快反应过来,伸出右手。凯特看起来快要激动得晕倒了,人群里同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保护者!救世主!”他们这么喊着。

没有人能拒绝这么炽热的情感。马库斯站在欢呼的人群中,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他和耶利哥的抗争让全美的仿生人得到了解放。自豪与骄傲充满了马库斯的胸腔。

“谢谢你们,但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成功,”马库斯提高声音,“有很多人为我们流血,死在战场上;有很多人冒着生命危险替我们发声;更多的人——在场的所有人——你们原本是家政服务人员、服务员、码头工人和设备维护工人,为了你们的同胞,也为了保护你们所爱的人,甘愿冒着生命危险站起来。如果没有你们,我做不到任何事情,因为这是一个民族的成功和自由!”

人群安静下来,随即爆发出更激烈的掌声。

马库斯扫视一周,忽然注意到那位他本该小心看好的警探先生,不知何时避开人群,爬上了一间房子的屋顶。现在他正坐在一个小姑娘边上,和她一起望着马库斯。

康纳转头和她说了句什么,小姑娘点点头,康纳就伸出手抱住她,从屋顶上直接跳下来,向马库斯走来。

马库斯立刻从飘飘然的情绪中清醒过来。他不该放康纳一个人在社区里游荡的,尽管马库斯能感觉到康纳其实无意伤害其他仿生人。

环绕着马库斯的人群认出了康纳,给这“无名的耶利哥高层”让出进去的路。康纳和马库斯在人群两端对视一秒,马库斯率先往前迎了一步。

马库斯懊悔于自己的得意忘形,又有点气恼康纳违背他们的合约。马库斯不想承认,但也无法否认他确实拿康纳一点办法都没有。

康纳面无表情地往里走,姿态略显僵硬,和他保护约瑟时毫无二致。相比起马库斯,康纳显得万事都尽在掌握。经过一段时间的实际训练,最新型号在分析和控场上的优越性已然显露无疑。

马库斯注视着康纳穿过兴奋的人群走到他面前。直到怀里被塞进一个沉甸甸的物体,马库斯才恍然意识到康纳还抱着一个儿童型仿生人。她因为小腿上的伤无法自主行动,所以才没有第一时间跑出来围观马库斯。

马库斯几乎是迷惑地瞪着康纳,而后者完全没理会马库斯的怀疑和动摇,反倒露出一个礼节性的假笑,隐晦地嘲讽他马库斯竟为理所当然的事情而大惊小怪。

小姑娘完全没察觉到两个大人之间的微妙气氛,得意洋洋地咯咯笑起来。她向人群招手,换回一阵善意的笑声[HR1] 。

康纳转向凯特,女仿生人仰慕地看着他——虽然她甚至不认识康纳。

“你喜欢你现在的生活吗?”没有半点危险性的问题。

“比以前好得多,我认识了很多新朋友……他们都是很好的人。”凯特有点羞涩地回答道,“我们彼此照顾。但我还不太清楚未来会是什么样的,我是说,我们就这么一直生活下去吗?感觉很不真实。”

康纳点点头:“你对人类的政策怎么看?你觉得他们应该为仿生人提供更多帮助吗?”

“我不太清楚人类的事情。离开主人对我来说很陌生,我还在努力适应。不过我觉得现在已经挺不错的了,毕竟我们并没有在工作不是吗?”凯特看向人群,“而且我们现在还能做很多以前做不了的事情。”

康纳跟随凯特的目光,被他注视的仿生人都摇摇头,显然是对问题都没能完全理解。

“耶利哥会在下个月派遣志愿者帮助诸位尽快适应新生活。”马库斯告诉凯特,“我们计划在两年内帮助底特律内大部分仿生人建立自己的人生目标。”

“你非常仁慈,领袖。”一台TR400走上前来,“我们感谢耶利哥一直以来所给予的帮助和支持。我们这个月正在为儿童修整新的活动区,你们愿意来看看吗?”

(TR400即卢瑟型号,原本设计成在码头搬运重物的工人)

马库斯第一反应是拒绝,但康纳抢在了他前头。

“那真是太棒了。”康纳飞快地答应下来。他的脸上充满纯然的好奇,马库斯不明白康纳的热情究竟从何而来。这位系统稳定的前猎人先生的意愿非常私人化;或者至少看起来完全出自本心。

正当马库斯为康纳的反复无常而困惑时,忽然福至心灵。意识到一个新的可能性。如果康纳从未真正意义上见过仿生人——不是受害者,也不是任务目标,而是真实地生存在这个世界上的普通仿生人。

马库斯的心情一下子振奋起来。

山姆,也就是眼前这台TR400,是这个社区暂时的负责人。和他粗犷的外表正好相反,山姆实际上相当碎嘴。

“我们利用废弃材料重新装饰了原本的旧活动大厅。第三小组花了两天时间走遍整个中城区才把材料找齐,听说路上还吓跑好几个流浪汉。真遗憾,我们本来还发现了不少人类食物的。我真希望底特律天气能好一些,毕竟这里可用的烘干机实在太少,小孩子可不能穿湿漉漉的衣服。”山姆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仗着仿生人用不着呼吸连停顿都没有。马库斯听得都有点头疼,康纳倒显得颇有兴趣的样子。

“康纳,你从没见过这类事情吗?”马库斯想了想,试探道。

“从来没有。你知道,我一直跟人类生活在一起。”康纳耸耸肩,“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紧密,只愿意在自己的小圈子里活动;而且他们也可以从政府那儿拿到基本生活支持。”

“那真是太可惜了,我真的很享受和其他人成为亲密朋友的感觉!而且只要我们彼此支持,物质上的困难也会更容易克服。”山姆快活地说,他显然把康纳的话理解为他从前生活在人类之中,“欢迎你常来!也许我们能成为好朋友。而且艾比也很喜欢你。”他指的是那个儿童仿生人。

山姆转头看见前面一个WR600正努力把清扫机从库房里搬出来,只来得及匆匆朝马库斯点头示意,就飞快跑上前去给WR600帮忙。

康纳不由自主地盯着WR600的笑容。他只亲眼见过一台WR600,但那台WR600笑起来令人生畏,因为他的整个右脸都被暴力损毁了。

(WR600即雷夫型号。卡拉和爱丽丝从陶德家里逃出来的那个雨夜,找住宿的时候有条支线是在废弃房屋中遇见雷夫,一个面部被严重损毁、精神也不太正常的园艺仿生人。)

“耶利哥也同样欢迎你。”马库斯忽然凑近康纳,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

康纳下意识地退开半步,眨了眨眼:“马库斯?你最好收回这句话。允许我随意造访耶利哥不是个好主意。”他暗示性地按了一下右胸上曾经印着RK800的地方。

“我相信你。”马库斯露出微笑,这是他第一次向康纳释放出没有戒备的善意,“而且,我们绝不会放弃任何同伴。”

“我猜你是想说同胞?”康纳扬起眉毛,额头上挤出几条皱纹。

“只是同伴。”马库斯摇摇头,警惕从他的眼睛里退去了,“你现在的确在为人类服务,但将来或许会改变心意。无论如何,钛液永远为你提供运行力量。”

“世事难料,马库斯。”康纳意味深长地说。他抬起手来,似乎想拍拍马库斯,半途又放了回去。马库斯注意到康纳的小动作,笑容不受控制地又加深几分。他轻轻握了一下康纳的小臂,一个仿生人之间表达亲密的肢体动作。

“不好意思,明明是我自己邀请你们来参观,最后却让你们等我。吉姆腰部有个轴承坏了,有些动作没法做。”山姆跑回来,推开一扇门,“这就是我们的活动区了。我们把废弃的玩偶修补好,还用纸和塑料重新装饰过。”

康纳扫描了大厅一周,吃惊地睁大眼睛。

“这真的——很了不起。”康纳盯着一个满是手工痕迹的二层小台子,上面摆放着大小不一的玩偶,嵌在木板里的灯照得它们五光十色。台子被重新喷涂上明亮的色彩,显然是用了十分心思的作品。

山姆有点羞涩地挠挠头:“我们的确为这里付出了不少努力。我们也应当感谢马库斯,”山姆转向马库斯,“如果没有你带领我们独立,所有这一切都不可能发生。你教给我们活着本身就充满意义。”

“你们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就是对我们最大的褒奖。你们是自由的。”马库斯给了山姆一个拥抱。

康纳注意到房间里还有一台正陪孩子玩耍的女性AP700,自从三人进来后,她就时不时悄悄看向他们。

“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吗?”康纳蹲下身询问道。

“不……没什么。”她又飞快地瞟了一眼马库斯。她似乎有点心虚,吞吞吐吐了好一阵子,“我只是觉得……我们是不是做错了。我们抛弃自己的主人,住在别的地方,仿佛他们和我们是敌人。”女性仿生人看起来非常迷惑,“我觉得……这不正确。”

康纳安慰性地拍拍AP700的手,朝她露出一个鼓励的微笑。他没有出言安抚,仿佛她提出了一个谈判专家也无法解决的问题。

马库斯婉拒了山姆共度今夜的盛情邀请,康纳已经完成预定的调查任务,他们不适合继续在这儿停留。临别前,马库斯询问山姆:“她的那种想法,很普遍吗?”

耶利哥的仿生人几乎都是不堪折磨才被迫逃跑的,很少有人幸运到可以和人类建立起彼此信赖的良好关系。总的来说,老战士们对人类的观点都有点儿极端。

山姆对此非常坦诚:“有一部分,但算不上主流。毕竟绝大多数仿生人还没意识到这些没有答案的小问题。但总会有人比较守旧。”他看着马库斯的表情,露出善意的微笑,“我不是说我比你更聪明。不过我想,所谓自由,就是不必强迫自己适应唯一评价标准。”

 

马库斯和康纳对坐在车里,调查行动的附加成果让两人的心情都很复杂。

最后还是马库斯先打破了沉默:“你真的拿到了足够的证据吗?我确实不了解警方执法过程,但基本常识还是具备的。”

“我不认为普通仿生人有能力实现刺杀行动。从现场遗留的痕迹来看,嫌疑人背后的组织非常庞大,甚至可以渗透进政府高层。仿生人无法融入人类社会,拥有的资源甚至不能保证嫌疑人的安全离开。”康纳解释道,“如果真的存在这么一个手眼通天的仿生人组织,耶利哥不可能毫不知情。”

“既然已经有了明确结论,为什么你还要再次针对仿生人调查,甚至不惜冒着生命危险?”马库斯皱起眉头,没有多少人认识康纳不代表没有人能认出他来。

“因为这是命令。”康纳平静地回应,“约瑟的死太巧合,我的上级希望得到万无一失的证据,而非逻辑推论。”

“所以你才像郊游一样随意吗,兢兢业业的康纳警长。”马库斯忍不住嘲讽道,随即羞愧地低下头,挫败地倒进座椅里,“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人类的歧视。还是那一套。总是那一套。”

马库斯重新抬起头,疑惑又怜悯地凝视康纳。相比之下,之前的沮丧倒显得没有那么沉重了。

康纳没有给马库斯绕回去的机会:“人类的歧视?”

马库斯叹了口气,顺着康纳的意思接过问题:“正如你所说,仿生人群体和人类群体基本可以说泾渭分明。山姆刚刚提到第三小组,实际上,如果仿生人单独外出,很大概率会遭遇人类袭击。总会有那么一些人。”他停顿一会,试图让声音稳定下来,“现在很少有人愿意雇用自由仿生人,因为他们曾经享受过免费的服务。目前仿生人维生的蓝血和零件都由耶利哥制作分发,但始终供不应求。”

康纳沉默片刻,状态灯变成了黄色:“你告诉我这么多细节真的没问题吗?毕竟我依然服务于人类。”

“政府高层估计早就知道得清清楚楚,”马库斯苦笑道,“很多人在观望。往好的方面想,如果没有缺陷,底特律这么多仿生人社区早就因为各种原因被毁掉了。”

“至少在将军刺杀案上,我希望你能给仿生人带来公平。”马库斯蜷着背,由下往上注视康纳。他看起来非常疲倦。

“当然,发掘真相也是我的工作目的。”康纳的用词端正到近乎敷衍,他的状态灯还在一圈圈地闪着黄光。

马库斯瞄了眼窗外,向康纳点点头:“希望我们下次见面不是因为这些糟糕的经历。”

“马库斯,”康纳看着马库斯打开车门,忽然叫了一声,“我已经完成了指派给我的任务。”

“所以?”马库斯半条腿已经跨到车外了,他维持着这个极不稳定的姿势转回头,心里忽然产生了某种预感。

“明天我会进行另一部分工作,你愿意和我一起走吗?”康纳微笑起来。不那么精确,有点懒洋洋的,马库斯心想,倒是有点像那个传闻中的老警长。

“当然,为什么不?”